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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士得秋拍北宋木雕观音坐像7050万港元落槌

发布时间:2020-05-18 03:11 

  此作妙相庄严,既是一件艺术精品,亦是一尊宗教造像。乍眼看来,它工艺精湛、造型丰硕、姿态娴雅;细味之下,则让人心性澄明,如入物我两忘之境,堪称形神兼备之作。本拍品为菩萨造像,梵文为「Avalokitesvara」,意谓「观世」,是大慈大悲的化身。他在中国又称观音,简化自「观察世间音」一说。此像原应是华北庙宇(或位于山西境内)与其他佛教神祇并列供奉之物。华北佛寺多半气势恢宏,内中院落重重、殿宇林立,依次为佛殿、法堂和僧舍等。观音及其侍者常与大殿正中佛像背靠背而置,面向通往后进院落的门廊,以庇佑佛门净地、驱邪避凶。此类观音像多用木钉或暗榫固定于精美的背饰之上,外观与佛窟相仿。因此,木雕虽位于佛寺之中,但却恍若地处山腰峰峦的大型佛窟石像。此像真人大小,在作品与观众之间营造了一种微妙的互动。观音虽贵为神祇,但此处的比例却与凡人无异。而且,观音原有的装饰风格亦自然写实,就此下文将另行探讨。本尊所结跏趺坐乃禅定坐势,双腿交盘为全跏,足底朝天,一目了然。观音双手施无畏印,为众生消除一切灾厄畏惧。持此印者,右手外举,左手向上平端,掌心微凹。菩萨面相饱满、神色安详,方面丰颐,双唇微启,意态闲适自在。此尊脸容宁谧娴雅,双目轻阖垂视,观之静窈萦深。低垂眼帘之下嵌黑玻璃为眼,目光饱含愍念。观音本为印度王子造形,故其发髻工整,袍服华美,璎珞琳琅。时至汉代,观音形象随印度佛教经漫长的丝路传入中土。他的五官虽日渐接近东亚人面貌,但衣袍珠饰之下仍袒身露体,这种印度的着装风格与中国传统颇有出入。就本拍品而言,观音额际的长发后绾,发髻层叠,一绺青丝绕过耳际,垂至肩头成螺卷,头顶束一高髻。他身穿云领披肩,饰珠串缨络,贴身为双层短衫,系飘带丝结,外层衣袂恍若随风轻扬,于肘端形成别致的翼状造型。此观音双腕丰润,饰以镯钏,下身缠布,腰际束带外翻为双层褶裙,下摆长至脚踝,衣褶如行云流水,上身则系一婆罗门索结。观音背面掏空为穴,原用于贮存经书或其他圣物,然存放之物早已不知所踪。观赏这类雕塑时须凝神驻足、静心品味,方能一窥其妙。这一番体会,说来全归功于笔者多年前任职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(V)的经历。该馆亦珍藏一尊优美动人的十二世纪梧桐木雕观音,当时仍待修复。在历时数月、漫长艰难的修复过程中,笔者每周都会前往观摩。为工作之便,此像被安放在高架手推车上,高度与眼睛齐平。经过反复观察,并与修复人员多番探讨,我对这件作品的理解大增,对其雕工和装饰之美也有了更深切的体会。最妙的是,全体工作人员皆不约而同地指出,这尊观音使整个工作室都弥漫着一股静谧详和的气氛!据X光照相等修复研究显示,V组件,多半用木钉插合,以支撑关节。佳士得是次拍卖的观音像,其组件基本上也是用木钉和暗榫组装而成。以髻顶为例,便是用独立配件插合,其双手和交盘双足亦然。综观宋代木制雕像,这种用木块组装的造像形式俨然已成定式。V,很可能是修葺庙宇时一并进行。由于这类雕像所在的殿堂既有过堂风,又无供暖设备,所以饱受风霜寒暑侵害,定时翻新更是必不可少。修复资金很可能来自信众捐献,善信亦视此为行善积福之举。修复人员共发现四个清晰可辨的纹饰层,一层为原有的装饰,余下三层为其后修复时所加。此像原来的外观生动写实,且肤色粉嫩、青丝如云,其彩衣金线光彩亮丽。阿姆斯特丹美术馆亦珍藏一尊优美动人的木雕观音坐像,其修复时间略晚于V,据研究显示,此像数百年来竟然曾翻新八、九次!该件作品创作于十一至十二世纪,当时也是以自然写实的面貌示人。V观音像首次翻新之际,其外观已出现根本的变化。由于新髹的是鎏金朱漆,其外表如光可鉴人的雕花铜像,与自然写实的原貌大相径庭。若从风格和技术分析的角度来推论,这一转变应发生于明代。V时,仍沿袭了相同的装饰格局。笔者尔后有幸与雕像修复家拉森(John Larson)合力修复一系列牙雕、黄杨木雕、瓷雕和寿山石雕,其表面俱饰鎏金彩漆,以模仿鎏金铜外观。明代造像多半以仿鎏金铜为时尚,此风经久不衰,以至象牙等价值不菲的材质也不得不从「善」如流,对此我俩深有同感。此风与本拍品息息相关,因为观音身上也有鎏金朱漆的痕迹。但它定然做过清洁和填嵌的工序,以修补斑驳剥落的颜料,使之看来平整光洁如昔。许多地方的表面装饰已消失殆尽,木纹外露,但在衣袍深褶和足底等处,昔日的表面纹饰仍依稀可辨。除修复手法有别,每尊北宋木雕观音的风格、细节和意态俱有微妙的差异。由此可见,它们出自众多能工巧匠之手,而每位工匠俱潜心于自己的创作。这也突显了华北当时寺庙之多,即便大多现已荡然无存,但幸存者亦为数不少。我们虽可据此归纳出若干常见的风格和特征,但若要找出众多作品之间的确切关联,则仍有一定的难度。就本拍品而言,我们可将之与明尼阿波利斯艺术馆珍藏坐像(该馆断代为十一世纪末至十二世纪初)作一比较(图A)。该例对于衣袍、璎珞和头发的描写,立体和细致程度皆略逊于本拍品,但其鎏金彩绘更为明丽,这也许是后期翻新所致。该像坐姿相同,长发亦绾二环,无宝冠。V近,但它像许多观音像一样,发中插一精美的五髻冠,花冠正中有一小化佛。佳士得是次拍卖的观音原先可能也有宝冠,系于其头顶的宽带之上。本文探讨的观音像源自学者暨古董商霍明志(生于1879年)旧藏。霍氏为浙江绍兴人士,民国时期执掌北京古玩名店「达古斋」。他尤擅经营古籍、青铜、陶瓷和雕塑买卖,因其人脉遍布古玩界,与皇亲贵冑亦多有往来,经其手者不乏旷世奇珍。至于在欧洲推动中国木雕佛像的收藏,他亦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。佳士得是次拍卖的观音,曾刊载于霍氏1930年在北京出版的一本重要图录《达古斋古证录》。许多经霍氏售出的宋代木雕俱来自山西。1932年,纽约J.C. Morgenthau & Co.曾受其委托,拍卖达古斋的镇店之宝。霍氏利用拍卖所得,向祖国捐赠逾千件骨董和古籍善本。总体而言,佳士得木雕观音的作者在创作这一庄严华美的宗教形象时,将其艺术造诣发挥得淋漓尽致。此像外貌细腻逼真,饰物繁而不缛,雕工妙至毫巅,水平堪与同样致力于为宗教赞助者服务的一流欧洲雕塑大师媲美。无论是在东方或西方,当掌控权力、金钱和资源的宗教机构委托雕塑家创作时,难免会施加若干限制。但正是因为该等限制,或许再结合了雕刻家自身的宗教信仰,创造力和想象力的发挥始能张弛有度,传世之作亦应运而生,此理东、西方皆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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